777官网app|民国官员游记中的西安:延长石油,为三秦第一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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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官网app,本文中的民国官员游记依然指的是谢彬写的《新疆游记》,在上一篇中,谢彬写下了他对临潼、灞桥、易俗社的第一印象,并发出了“秦中自古帝王州,真不诬也”的感叹。

从民国五年(1916)12月13日,到 12月25日,谢彬在陕西总共待了13天。在留居的几日中,除记录其所见之人,所游历之处外,谢彬还对当时陕西省的财政、军事等状况有所关注,即本文的主要内容。

▲谢彬及其家人 图片来自网络

我用新疆人民出版社版本,删去日记中一些无关紧要之语,摘出谢彬记录彼时西安的财政、军事等方面的部分,并结合文献记载,对其部分内容做一解释,为民初老西安的记忆添砖加瓦。

十二月十八日 晴 宿关中旅馆

住西安。……邀赴曲江春酒叙。……陕西财政,目前虽属困难,而市面金融,尚形活泼。富秦、蔚丰两银行与中国分行,皆有现兑,纸币亦未滥发。据财政当局云,刻有现款百万,便可立致裕如,以较吾湘财政状况,优出倍蓰矣。延长石油,为三秦第一富源,质佳光亮,胜于美孚。将来铁道大通,运销全国,必火大利,勿谓秦无财也。陕西军队,今年独立之初,数达十旅。寻经两度改编,尚存五旅。老兵只陕北及汉中二旅,余者皆新编者。省城名胜,除碑林、皇城外,尚有大雁塔、小雁塔、八仙巷、牛头寺、城隍庙等处,可供游览。

注释:

谢彬作为财政部委派的财政委员,自然对所经各省的财政状况关注有加。

民国初年,外有列强侵扰瓜分,内有北洋军阀派系争斗,全国各省的财政状况均可谓捉襟见肘。据谢彬入陕前作于河南的日记看,当时河南省由于税收沿用满清旧制,赋税很重,且银钱并征,两者的汇兑比较混乱,致使纸币暴跌,银价陡涨,经济状况较为混乱。相较之彼时的河南,陕西的财政状况基本良好。

日记中所提及的富秦、蔚丰银行,据西北大学历史系李云峰教授及其硕士生赵俊《1931-1938间西北金融业的恢复和发展》一文并参考其他史料得知,前者创始于清宣统三年(1911),是年九月初一(公历10月22日)由陕西新军将领张凤翙、钱鼎发动起义,组成秦陇复汉军,陕西光复。

随后,由都督府下令陕西财政司,在原有秦丰官银钱局的基础上设立秦丰银行,定资本银100万两,由官商各半出资,官股由都督府出资拨给,商股另行筹募,设立总行于西安,在周边设置分行五处。

当时,除银行业务,代理发行纸币外,还负责经营棉粮、运输等贸易。但是,由于时局不稳,银行经营不善,亏空较大,不久即遂改组为富秦银行,1927年停业。

▲1927年富秦钱局制钱

蔚丰银行与富秦不同,最早为晋商——山西介休县侯氏创办的蔚丰厚票号,总号设于平遥,晚清时获利颇丰。1915年,为适应新形势的变迁,由蔚丰厚票号北京分庄经理郝登五出面,联合众人,改组为蔚丰商业银行。谢彬日记所载的蔚丰银行即是蔚丰商业银行在西安的分行。而中国分行则指当时的国家银行——中国银行西安分行,该行于1915年在西安盐店街设立了办事处。

由谢彬日记转引彼时陕西财政当局之语看来,当时陕西财政的主要瓶颈与他省一样,百废待兴,用于市面流通的现款不足,如“刻有现款百万,便可立致裕如”,但“市面金融,尚形活泼”,因此,谢彬认为“(陕西财政)以较吾湘财政状况,优出倍蓰矣。”

这段日记记载中值得关注的,是谢彬对于延长石油的提及。“延长石油,为三秦第一富源,质佳光亮,胜于美孚。将来铁道大通,运销全国,必火大利,勿谓秦无财也。”

▲现延长石油 图片来自网络

延长石油肇始于光绪二十九年(1903),1907年在外国技师的指导下,于延长县打出了中国陆上第一口油井,建成第一个炼油房。谢彬以敏锐的眼光,看到了石油在国民经济中的砥柱作用。时至今日,延长石油“三秦第一富源”之称也未过时。

日记中所谓陕西军队改编之事,为1916年初任陕西督军的陆建章所为。

陆氏为人,有“陆屠伯”的恶誉。其于1914年奉袁世凯之命,以镇压白朗为由进入陕西,1915年以威武将军职衔署理陕西军务。

在陕期间,陆建章为了壮大实力、打击反对者,不但大开烟禁、广设妓院。昭陵六骏中的“飒露紫”“拳毛騧”二骏即于其在位时,经其允许,被运往北京,后几经文物贩子倒手,辗转为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收藏,流失海外。

除上述恶行外,陆建章在陕,大肆任人唯亲,裁汰陕军,欲全面掌控陕西局势,以致西安市面流传“口里会说蒙城话(陆氏为安徽蒙城人——编者注),腰间就把洋刀挂”之语。当时改编的方针,完全是视军队指挥者对其效忠程度而定,后来的陕西督军陈树藩正是因为见风使陀,忠于其人,才在近半数军队遭到裁撤改编的情况下,保留了自己的武装,为随后发动“富平兵变”,攫取陕西军政大权保留了资本。

十二月十九日 晴 宿关中旅馆

上午,取阅前晚易俗社所演《苦乐记》剧本消遣。编列结构,都属谨严。惜多时调,未谙词曲之学。此或囿于三秦习惯也耶。……

十二月二十日 阴 宿咸阳西关

上午八时,陈督军派马队来护送赴甘。……十一时,发西安。七里,出西郭门。五里,金胜寺,唐波斯胡寺也。清乾隆时,陕抚毕秋帆,改题崇圣寺,宏壮为西安诸寺冠。寺前平坦,龙首原西址也。……二里登岸,进咸阳南门……西北逾陇坂,通甘肃新疆……西北风俗,凡服公务者,经行远道,必以白布小旗大书官衔,高树车左,关津睹此,不加留难。是殆官尊民卑恶习未改也。

注释:

当日,即将离开西安的谢彬,虽然只用寥寥数语,却又为我们留下了一个重要的记载。

金胜寺,估计在今天的西安已经很少有人了解。但如果提起一块曾经保存在这里的石碑,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块石碑即现今收藏于碑林博物馆中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

▲金胜寺 1907年沙畹拍摄

这座重修于明代的寺院,被清陕西巡抚毕沅在《关中胜迹图志》中列为古寺庙第一。

据该书引宋人宋敏求《长安志》记载,金胜寺,原名崇圣寺,在隋大兴城弘德坊(即崇德坊,今含光路,陕西省人民医院一带),为隋文帝杨坚之子秦孝王杨俊舍宅所建,当时名济度尼寺。至贞观二十年(646)时,寺址迁徙至安业坊(今朱雀大街,西安政治学院一带),专门安置太宗殁后,嫔妃中出家为尼者。其后,将寺中的女尼全部迁徙至与济度尼寺相邻的道德寺,并将道德寺迁徙至休祥坊(今大庆路一带),更名崇圣宫,崇圣寺由此得名。

在唐李绰所作的《辇下岁时记》一书中记载,唐代新科进士发榜时同赴的樱桃宴即在此处举行。

至明,崇圣寺成为驻藩陕西的历代秦王之香火院。明英宗天顺八年(1464),秦康王朱志潔下令重修寺院,至明宪宗成化十二年(1476)竣工,更名为崇仁寺,规模宏大。

据清乾隆时期的陕西巡抚毕沅《关中胜迹图志》中按语:“寺在长安县以西之胜金铺。秦藩长史赵德辉碑记谓寺在西,补长安之金气也。……乾隆乙未(乾隆四十年1775),臣复修建鼎新焉。”由此可见,崇仁寺之所以更名为金胜寺并在民间广为流传,主要是因为古人认为五行之中,西方主金,而该寺所在之地为长安以西,名胜金铺,故而得名(一说在唐时,崇圣寺后有金胜亭,因而俗称“金胜寺”,非明时改称)。

▲如今立于西郊某单位家属院内的石碑,是金胜寺留下的唯一实物。图by:求是1971

至乾隆时,毕沅主导修缮该寺,并亲自撰写重修碑记。至清同治时期,由于战乱,金胜寺毁于兵燹。

关于金胜寺与《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的渊源,据陕西师范大学史红帅先生2010年7月25日和8月1日分别发表于西安晚报的《景教碑历险记》上下两文介绍,景教碑出土于明熹宗天启五年(1625),一说为天启三年(1623),出土后立即被西安府地方官运往当时西郊的第一大寺金胜寺保存。1907年10月,历经战乱,曝露荒野的景教流行碑,被移入今碑林博物馆保存。

目前,网络上流传的由法国汉学家沙畹拍摄的1907年的西安这组老照片中,即有金胜寺山门图像。图中规模宏大的金胜寺破败不堪,以致在后世眼中,西安只有慈恩、兴善诸寺,忘却了这个明清时西安府城西第一大寺。

▲金胜寺内的石碑 1907年沙畹拍摄

目前,这块由毕沅亲自立的《大清重修大崇圣寺碑记》保存在今西安丰镐东路喜来登大酒店对面的某单位的家属院中,其上有碑亭加以保护,由此大体可推出金胜寺当年所在的具体位址。

除上述记录外,值得一提的是,到达咸阳的当晚,谢彬在日记中批评了沿路所见的西北诸省官风。“西北风俗,凡服公务者,经行远道,必以白布小旗大书官衔,高树车左,关津睹此,不加留难。是殆官尊民卑恶习未改也。”官员尚且如此以避免沿途收到刁难,一般百姓的状态如何便可以相见了。

九十七年前,被孙中山先生称为“芝麻绿豆之官”却为“有志之士,当立心做大事,不可立心做大官”的谢彬,以其独到的眼光、坚韧的步伐、不辍的笔头,丈量、观察、记录了其所走过的中国大地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为我们了解经历了一场亚洲乃至世界史上翻天覆地变化后的中国西北内陆省份的方方面面,留下了宝贵的资料。

附录:

谢彬(1887~1948),号晓钟,湖南衡阳人。1905年加入同盟会,1912年赴日本早稻田大学攻读政治经济学,1916年归国,任职于湖南督军府。是年,接受北洋政府财政部委派,以财政部委员身份,前往新疆及当时直属中央管辖的阿尔泰特别区调查财政状况并推行印花税,《新疆游记》即为本次调查之产物。

是书是民国以来较早介绍西北边疆,尤其是新疆地区政治经济,文化风俗等情况的著作,同时,谢彬以其深厚的学养,长远的眼光,于本书中提出了开发西北,巩固国防的诸多建设性意见。

孙中山先生读毕此书,赞誉有加,欣然作序:“古人有言:大丈夫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志之士,当立心做大事,不可立心做大官……如谢君者,诚古人所谓大丈夫哉!亦吾所钦为有志之士也……”

北伐战争期间,谢彬历任国民革命军第六军、第八军及湖南省政府秘书长,陆海空军抚恤委员会委员等。抗战前夕任湖南大学历史系(一说经济系)主任,1948年病逝于衡阳,享年61岁。

    作者:杨汉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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